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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隐形”的雕塑:科学与艺术相融的未来式生态
    ——《3D Imperial》独家专访德国雕塑家Julian Voss-Andreae

    2018-11-15来源:3D帝国网

      Julian Voss-Andreae(朱利·安沃斯-安德烈)

      出生于德国汉堡

      雕塑家、画家

      先后毕业于柏林自由大学(物理、化学、哲学)、爱丁堡大学(物理、数学)、维也纳大学(实验物理学)、西北太平洋艺术学院(雕塑艺术)

      Voss-Andreae的雕塑作品深受其学术背景和研究领域(量子物理学)的影响

      现居美国

      Julian Voss-Andreae(朱利·安沃斯-安德烈)

      当代的艺术创作与研究均在不断突破以往围绕图像学等理论建立的实践与研究框架,渐渐呈现出了与更广泛的社会学科的交叉与融合。艺术跨界,学术跨界正是对这一时代发展趋势作出的敏锐回应。然而“跨界”一词,似乎很难再形容一些多元事物。因为无论专业抑或非专业,这种界线模糊的现象在近年的艺术创作中越发增多。以多技能高学识傍身的艺术家们,正在用艺术形态展示当代科学,解释现实世界,构筑未来生态。

      Quantum Man ©Julian Voss-Andreae

      Julian Voss-Andreae就是这样一位驰骋于科学与艺术世界的雕塑家。在不断地创作探索中,Voss-Andreae通过运用三维扫描、量子物理学、钢板切片等方式设计出了一种可以“隐形”的视错觉雕塑。这些雕塑的模具皆采用先进的3D打印技术进行直接铸造,更精良的做工,更省成本的制造方式,让传统工艺正面临挑战。本期《3D Imperial》带你一起走进Voss-Andreae的“隐形”世界,看看在科学助力下的雕塑艺术所释放的万般魅力。

      《3D Imperial》:为何会从画家转行研究量子物理学、数学和哲学?

      Voss-Andreae: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读通俗科学类杂志,对于现代物理学很感兴趣,如相对论,这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思考。当然,我也对其他事情感兴趣,可以说科学与艺术一直伴随我的成长。

      17岁时我开始认真学绘画,那段时间我非常痴迷于观察性的制图和写生,因为我喜欢沉浸于那种观察世界的环境中,我想那就是自然科学的基础所在。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对诗歌有很深的研究,除此之外,他还从事自然科学的探究,尤其是生物学,他一直坚信艺术与科学、直觉与智慧是和谐共存的。我们一同考入大学后,接触到了很多关于科学、哲学的课程,在那里我读到了罗杰·彭罗斯(Roger Penrose)的著作《皇帝新脑》(The Emperor’s New Mind),这本书重新唤起了我对物理学的热情。书中提到的量子物理学理论是最吸引人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且具有革命性意义,而要想论证真假唯一的方法就是亲自去做课题研究,而不是仅仅停留在书面上。因此,我决定学习物理学,去探索和解释我们的“现实世界”。机缘巧合,著名的奥地利物理学家安东齐林格(Anton Zeilinger)当时正在我所在的大学进行演讲,为了更好的学习和研究,我便成功加入了他的团队并参与了一些实验活动,如——彭罗斯曾想象过的一个实验,巴基球(buckyball)与量子力学。

      Agave Dreams ©Julian Voss-Andreae

      罗杰·彭罗斯Roger Penrose

      物理学家,与霍金一同证明了奇点定理,代表作《皇帝新脑》。1964年 在美国奥斯丁的德克萨斯大学工作时,罗杰·彭罗斯开始提出一种观点,他在牛津大学工作时,继续发展了这一观点——即应用纽量理论(Twistor theory)来研究量子引力。他认为四维时空可以完美应用复几何理论, 因此有其几何独特性. 因此, 他认为弦论(String theory)引入额外维来研究物理是对这一独特性的忽视。1965年,他的以著名论文《引力坍塌和时空奇点》为代表的一系列论文,和著名数学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一起创立了现代宇宙论的数学结构理论。

      《皇帝新脑》力图解答人类最大的谜题:人脑是如何思想?内容涉及到电脑科学、数学、物理学、宇宙学、神经和精神科学以及哲学。书中充满了天才般的猜测,贯穿着探索真理的灵感和激情,阐释科学论题的新方式令人眼前为之一亮。这本巨著重新衡量相对论和量子理论,作者提出他对现代物理及人工智能的新看法,建议人们必须彻底改变时间与空间的观念。

      安东齐林格Anton Zeilinger

      出生于1945年5月20日是奥地利的量子物理学家,他在2008年获得了英国物理研究所(Institute of Physics, UK)的首届艾萨克·牛顿奖章(Isaac Newton Medal),以表彰他“对量子物理学基础的开创性的概念性和实验性贡献,这些基础已经成为快速发展的量子信息领域的基石”。Zeilinger是维也纳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和奥地利科学院量子光学和量子信息研究所的高级科学家。他的大部分研究涉及量子纠缠的基本方面和应用。

      巴基球buckyball——C60,这是由60个碳原子所形成、直径仅数纳米的足球状小分子,又名足球烯。英国物理学家托马斯•杨(Thomas Young)于1803年在支持光的波动理论实验中(“杨氏双缝干涉”实验)中发现声音和光有类似之处,每个光子都是同时穿过两条狭缝的波动。爱因斯坦也明确提出,单个光子是一个粒子(光量子理论)。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其他量子粒子身上,比如电子、中微子,就连包含60个碳原子的巴基球(buckyball)也不例外。

      The-Reader(Portland-Community-College) ©Julian Voss-Andreae

      《3D Imperial》:创作这些“可隐形”的雕塑艺术有何意义?

      Voss-Andreae:这些“可隐形”雕塑的想法直接来自于上述研究。通过发送最大粒子的巴基球,实验成功地显示了其潜在的波动特性。每个巴基球,在末端作为一个粒子被探测到,每个开口与开口之间的距离是单个巴基球直径的100倍。受到这些实验的启发,我反问自己,如果以波的形式代替粒子进行实验会有怎样的结果?在量子物理学中,一个运动的物体,无论它是一个分子、一个球、还是一个人,都被描述为一个数学对象,它由垂直于运动方向的波阵面组成。

      于是,在2006年我创造一个被视为量子物体的人物形象:一个由波阵面组成的行走者,用钢片代表,垂直于他行走的方向。作品完成后,我惊讶地发现,由于平行切片之间的间隙,雕塑从正面和背面看起来都是实心的,但从侧面看几乎就消失了,基于这个想法我创作了很多类似的作品。随后,我开始用同样的“切片”风格创作更多具象的作品,但风格化程度比较低,更具写实性,且将切片形式改动到了不同的方向。2012年开始,我着手于以视线方向作为消失的角度,并结合垂直切片进行创作。这与早期的作品有所不同,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似乎抓住了量子物理学对观察者角色的强调,观察者(有意识的)观察世界的过程实际上创造了我们所谓的“现实”。与此同时,我对将一个有机物体真实呈现为一组平行切割的想法很感兴趣。对我来说,这种呈现方式代表了我们当下的某些困境,我们通过笛卡尔网格(Cartesian grid)和经典还原主义范式的镜头,彻底地解析世界,以至于很难再把世界看作一个有机的整体。

      Poly(Georgia Tech, Atlanta) ©Julian Voss-Andreae

      笛卡尔网格(Cartesian grid)

      笛卡尔堪称17世纪的欧洲哲学界和科学界最有影响的巨匠之一,被誉为“近代科学的始祖”。他创立了著名的平面直角坐标系。在计算流体动力学中,按照一定规律分布于流场中的离散点的集合叫网格(Grid),分布这些网格节点的过程叫网格生成(Grid Generation)。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各国计算流体和工业界都十分重视网格生成技术的研究。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迅速发展的非结构网格和自适应笛卡尔网格等方法,使复杂外形的网格生成技术呈现出了更加繁荣发展的局面。

      还原主义:

      还原主义是相对整体主义来说的。其主要用于文学和哲学领域。还原主义(Reductionism)和整体主义(Holism)是研究复杂系统的两种相对的基本思想:还原主义将高层次还原为低层次、将整体还原为各组分加以研究,而整体主义则强调研究高层次本身和整体的重要性。由于生物体是最为复杂的系统,还原主义和整体主义在生物学史上的对抗最为强烈。现代还原主义和现代整体主义并不像它们的前身那样针锋相对,而有许多相同之处。

      Isabelle ©Julian Voss-Andreae

      《3D Imperial》:3D打印技术在您的雕塑创作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Voss-Andreae:我用3D打印做过一些早期的作品,例如用它来制作小型模具,然后通过微型CT扫描成像,然后再同比例放大制作雕塑。2014年,物美价廉的FFF打印机被开始广泛使用。从那以后,我把3D打印机作为一个可视化的工具来进行创作。但对我来说,3D打印机最有趣的用途是几乎可打印任何几何图形,并且可直接用金属进行熔模铸造。我用这种制作风格创作了很多画廊作品,以及大量的社会工作,包括将数百个3D打印零件焊接在一起。

      Figures-IV ©Julian Voss-Andreae

      《3D Imperial》:您认为3D打印与传统工艺的结合,为您的艺术创作带来怎样的影响?

      Voss-Andreae:新工具的广泛应用,尤其是3D扫描和3D打印,掀起了雕塑领域的一场全新革命。在我看来,其深远的影响程度不亚于金属铸造和焊接技术的发明。在我的工作中,我对展示新技术以及如何利用这些新技术其实并不感冒,我更希望用一种诚实而又即刻能理解的方式将我的想法变成现实。当然,传统工艺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我们花在一件作品上的时间通常是几百个小时,这其实与在电脑上创造和设计的时间是相当的。不得不提的是,计算机、软件和3D打印技术的出现,模糊了工艺与技术的界限——很多雕塑作品其实都非常类似于传统的黏土雕塑工艺,只不过现在是在电脑上设计完成的,雕塑工具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以至于让曾经的传统工艺成为了艺术家们的老朋友。

      Figures-I ©Julian Voss-Andreae

      Figures-II ©Julian Voss-Andreae

      《3D Imperial》:作为一位跨界大师,如何理解“科学”与“艺术”之间的关系?

      Voss-Andreae:对于这个问题,我认为爱因斯坦说得最好。“世界不再是个人希望和欲望的舞台,在这里,我们作为自由的存在,以惊奇的眼光去观察、去质疑和思考时,我们进入了艺术和科学的领域。如果我们通过逻辑语言追溯我们所看到的和经历的,我们就在做科学;如果我们以一种我们的意识思维无法触及但直觉上被认为有意义的形式来展示时,我们就是在做艺术。两者的共同之处都在于对超越个体的坚持与热爱。”——爱因斯坦

      《3D Imperial》:您认为设计师/艺术家有必要探索和结合新技术吗?

      Voss-Andreae:时至今日,很多了不起的工作都是由传统技术完成的。但新技术的出现,给了新一代设计师和艺术家们探索新事物的能力,因为创新始终都是艺术和设计最好的标志。所以,我认为作为一名设计师/艺术家,是有必要把自己暴露在当下环境之中的,接触到正在成为可能的事物并发挥它们的作用。

      《3D Imperial》:您目前从事什么项目?未来有何发展规划?

      Voss-Andreae:目前店里正在进行三个大项目,其中两个是全新的设计,这让我感到很兴奋。我一直梦想着创造出一些非独立个体的特色作品,比如两个人的对话、跳舞或打闹,又或是家庭生活中的某个动态场景,这都会产生新的意义。这让我想起自然系统中成群相近的分子进行分布排列,犹如恒星组合而成的星座,这就是集体的能量。每个人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感到最舒适的集体环境,这也是我工作中不断探索的主题之一。

      Spannungsfeld ©Julian Voss-Andreae

      《3D Imperial》:您想对《3D Imperial》的读者和您的粉丝说些什么?

      Voss-Andreae:非常感谢你们能对我的工作感兴趣,这让我无比幸运。正因如此,我可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些工作之中。

      编后语:

      Voss-Andreae“隐形”雕塑这种对比和呼应的呈现方式,不只是艺术史上的巧合,也预示着一种全新的科学世界观和艺术价值观在未来的可能性。与其说Voss-Andreae用的是科技手法,不如说是艺术手段对科学微观的再现表达,也是Voss-Andreae对个人与群体主题的探索。

      Voss-Andreae在访后补充说,“如果艺术能像科学那样,在更大范围被鼓励和欣赏,能有真正的横向合作,那么艺术的发展将会伸向何方?”想必,未来跨学科的艺术创造将不断为公众对艺术的解读提供更宽泛的维度,艺术边界也将在不断延展中继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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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Eri Chian@3D Imperial

      撰文:Kris Tsui@3D Impe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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